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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11-07 20:00:0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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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章碧鸿

面南坐北,蟠龙山居就是三间老房子,与蟠龙山村也有一段距离,是老袁祖上留下来的。除了屋檐下“蟠龙山居”四个字有点特殊之外,这里是一个极普通的甚至有点破落的地儿。

然而三四年来到此逗留,为此吟诗弄文,为此涂墨作画,以及为此魂牵梦萦者不下五百人,有人竟将此喻为一千多年之前的兰亭雅集。是什么吸引了这些人到蟠龙山来?是什么让这么多人念念不忘?我常常在个中寻找答案。

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走进了2014温莎美术展。在三楼的一个房间,我发现两扇窗内有人影晃动。仔细一看,那是大约一个2.5×1.6米的木盒子,从小门进内,大约五六平米的地方,马桶、床、桌子、椅子、食物。一个八英寸的黑白电视机,没有画面,只是闪烁着,留声机放着音乐,一切生活的设施到处都填满了。里面的两三个人随意的交谈着,进去的人转身容纳的地方也很有限,四周也挂满了各种杂物与器具,有马灯、农具等。我恍惚回到了多年以前,甚至几个世纪以前,进去的人也成了情景中的一个部分,这大概就是美术展要营造的与现代社会产生强烈反差的艺术现场吧。

这让我不得不联想到了蟠龙山居。老屋之简陋与生活之奢华,田野之自然与钢筋水泥之坚固,柴火之土灶与现代电器之灶具,形成了极大的反差,产生了强烈的心理感应。在生我养我的这块土地上,城里人、乡下人其实并不远。多年以前,上海人将北京人当做乡下人,当事人深以为然,旁人听起来可笑。如今,一到蟠龙山居就好像返璞归真,心里一下子就静了,这是大多数人的感受。

山不在高,有龙则灵。王羲之故里离蟠龙山村不远。老袁对老屋稍作修缮之后为了取水方便,在房前院子里打了两口井,第一口打在左边,水不多,又打了右边,水也不多,后来到山里去用现代手段引了数里外的山泉水过来。然而这两个口井仿佛是开了蟠龙山的眼,在我看来似乎是画龙点睛。我把这种感觉告诉老袁,老袁却笑笑,他是无神论者。可我真是这样想的,山居正前方正在建的钦寸水库,移民两万人,龙身应隐在这样的国家大型一级水库的水体里。

山居主人老袁,用文字概括似乎有点难,他有文人气,又有点江湖气,没有文人之繁文缛节,但对愤青很愤青,嫉恶如仇,他不失彬彬有礼又有点像山野村夫,他与人不远不近,但又好像不是不温不火,别号清风痩竹。之前在红色路十五号创办微流诗社,处事简单又极有原则。

大家聚在一起就要吃饭,蟠龙山居常见的是红烧肉、炖嫩豆腐、海鯅炖蛋、观音菜、蒸萝卜、炒青菜、煮花生等,吃得人叫好的原因是原汁原味,犹如回家的感觉。红烧肉如果没有东坡肉之称,应改称袁氏烧肉了,系老袁最拿手,却要有三个小时以上的柴火功夫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令人叫绝。众人偶尔也带点小菜,如螃蟹、银鳕鱼,也是用最简单之方法做出最好的味道。最近老袁露了一手做红茶的功夫,不时在家钻研,将所制红茶拿到蟠龙山居品茗,也让此道中人为之称奇。

人们往往到蟠龙山居喝茶、聊天、吃饭,偶尔写字,谈谈所见所闻或者嘬一顿。不是到咖啡馆有商务会谈,不是请客联络政商关系,不是同学聚会,没有利益,没有目的。他们来自四面八方,他们不为繁华而来,为的是平淡中的惊奇,惊奇中的放松。让繁杂的人脱尘,让脱尘的人脱俗,人们仿佛都觉得自己有了更多的自己。甚至我带去一些老外,也感觉回到了远古的农耕时代。

据说文坛流行之自然文学,亦称环境文学,主要特征是土地伦理的形成,放弃以人为中心的理念,强调人与自然的平等,关爱土地,强调地域感,有独特的文学形式和语言。我忽然发现,蟠龙山居无疑符合以上三个特征,只不同的是产生于“伊甸园”与“新大陆”的美国自然文学是荒野文学,而这里更有田野之温情,松风、竹影、荷花与蝉鸣以及四季变化的瓜果菜蔬、桑枝与杏树。与荒野文学不同的是这里是浓浓的生活气息,有种地、浇水、养牡丹、吟诗、赏荷、书法与绘画,有家常的美味以及参与美味做成的过程,有人生的吐槽与向往,友谊的交汇,灵魂短暂的休息与安宁。

人们走了又来,来了又去。

不是一定要来,也不是一定要去。

一半是山,一半是老袁,好像是,又好像不是。

这里并没有脱离社会,逃避责任,孤芳自赏,而是将人类亲情与大地亲情相连,我们不妨说,蟠龙山居洗涤了浮华世界里人的心灵,提升了土地的灵气与人文气息。

这里是艺术的频道,是艺术现场;

这里是精神世界的频道,也是自然文学。

《南北》,也一样,就像这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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